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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不过唐夭夭是事实,但对他来说,整个户部没有一个能打的,也是事实。
“度支衙清算的账目,已经交给钱尚书了。”方哲在自己的位置坐下,说道:“计算账目的过程中,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吧”
“没有。”唐宁摇了摇头,说道:“度支衙只负责算账,不负责查账,没有来龙去脉的数字,能遇到什么问题”
方哲看着他,淡然道:“你或许不知道,韩侍郎是端王在户部的暗子。”
唐宁吃了一惊,户部右侍郎韩明对他还不错,虽说他知道户部还有一个端王的暗子,但却并不确定是钱尚书还是韩侍郎,而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,对此甚至没有一点点的传言,方哲在翰林院睡了十四年,怎么可能比苏媚的消息还要灵通
即便苏媚从来没有和他明说,但自上次一事之后,他猜也能猜到,天然居在京中,一定有一个庞大的不可思议的情报网。
他看着方哲,问道:“方大人是怎么知道的”
“只要是这世上发生过的事情,就一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。”方哲目光望着前方,说道:“看的仔细些,总能发现一些东西。”
谁知道方哲是不是在诓他,韩明既然是端王的人,端王恨他入骨,他在户部的这些日子,又怎么可能平安无事
似乎是知道唐宁不信,方哲随手递过来一个册子,说道:“这是兴元二十年到二十三年,度支部计算的各州府赋税账簿,你看看。”
唐宁接过账簿,这上面记载的,是这四年陈国各州府的税收情况,既然方哲让他看看,就说明这账簿有问题,但唐宁的脑子又不是电脑,没办法看上一眼就分析出这账簿是不是有问题,而且这只是部分数据,在数据的不足的情况下,他懂得的方法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。
连他都看不出来,如果方哲能从这一堆数据中找出问题,唐宁就承认,他真是个禽兽。
方哲抿了口茶水,继续说道:“你看看博州,相州,卫州这三州近年的赋税数字。”
唐宁目光在纸上扫了扫,说道:“博州,相州,卫州怎么了,这几年税收平稳,有升有降,但幅度不大,再也正常不过,有什么问题”
方哲放下茶杯,说道:“陈书,博州志,卷五十三,第十节。”
陈书是翰林院修撰的一部史书,详细记载了陈国的制度与风俗,包括各州府每年发生的大事小事,都会记录在内,崔琅在翰林院就是干这个的,这一套书,唐宁在翰林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最新修撰的地方。
“博州志,卷五十三,第十节”唐宁在脑海中回忆片刻,喃喃道:“兴元二十一年,六月,河北道轻旱,博州、相州、卫州尤甚,民流亡”
方哲看着他,面色微异:“周学士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,看来他所言不虚。”
虚不虚的暂且不谈,唐宁发现他完全跟不上方哲的节奏,他说话东一榔头,西一棒槌,他到现在还没有明白,他说了这么多,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。
他目光扫过手中的册子时,看着纸上的数字,终于发现了什么,表情微怔。
“兴元二十一年,六月,河北道轻旱,博州、相州、卫州尤甚,民流亡”,陈书上是这么写的,但问题是,兴元二十一年,这三州的税收,居然是近四年里最高的。
百姓都跑了,这三州的官府找谁收税
通常情况下,这种可能是不会发生的,除非是有人在赋税数字上动了手脚,却忽略了这三州的实际情况。
兴元二十一的税收数字高于临近三年,说明这三年的赋税都被动过,直接在税收上动手脚,这是胆大包天啊
博州、相州、卫州只是河北道的三州,所有的州府加起来,怕是也比不上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个州,平日里不被重视也正常,户部在清账的时候,也不会想到这些,毕竟这几年的赋税相差无几,谁闲的没事干,会查一查这几州是不是发生了旱情
事实证明,还是有人闲着没事干的。
能从陈书中犄角旮旯的只言片语,推断出有人在博州、相州、卫州三州的赋税上动了手脚,这种人太可怕了,以后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。
唐宁还有一事不解,看着他,继续问道:“河北道的赋税是韩侍郎负责,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,但即便如此,方大人又怎么推断出,韩侍郎是端王的人”
“端王与背靠满京权贵的康王不同,端王的背后是唐家以及朝中属于唐家一系的文官,文官的特点就是穷,所以端王的财力,理应远逊康王,但事实却正好相反,端王之财力,乃是诸王之最。”
方哲重新抿了一口茶水,继续道:“韩侍郎所犯下的罪行,是夷族的大罪,他一个清贫侍郎,没有那么大的胆子,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行此险事,更何况,他若是真为自己,这些年贪墨的巨额财富,都去了哪里”
唐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,韩侍郎胆大包天,直接对朝廷的赋税伸手,已经不能让他震惊。
貌似忠厚老实的韩侍郎,居然是端王在户部的暗子,也不能让他的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。
让他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的是,方小胖的爹,仅凭陈书上的一句,“兴元二十一年,六月,河北道轻旱,博州、相州、卫州尤甚,民流亡”,就推断出户部右侍郎韩明是端王的暗子,并且贪墨了朝廷大量的税银,包括税银的去处
他抬起头,看着浓眉大眼,风度翩翩的方哲,忽然间感觉有些毛骨悚然
这他娘的才是妖孽
真正的妖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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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百九十四章户部假账
韩侍郎动了国家的赋税,有可能不止博州等三州,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但唐宁想不到的是,方哲既然已经看出了这些,只需上奏朝廷,派遣御史查一查博州三州的账目,事情不就真相大白了吗
就算是韩侍郎早已和几州串通好,但赋税是层层向上的,他们不可能安排的面面俱到,一层层查下去,总有查到的那一天。
无论如何,他都没有必要和自己说这件事情。
方哲将那账簿合上,随口道:“你在想,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韩侍郎侵吞税款一事,为何不直接上报朝廷,而是要告诉你”
“”
和方哲这个人交流其实很不舒服,他总是站在上帝视角,而这个位置,一般是唐宁自己站的。
方哲没有等他回答,便再次开口道:“户部的流水账是查不出什么的,要想彻查此事,就必须遣人前往博州三州,这需要很长的时间,其中充满了变数,稍有不慎,就会前功尽弃。”
唐宁看着他,问道:“可方侍郎还是没有解释,为什么你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我”
方哲道:“我需要一个不会打草惊蛇,不动声色的方法,查出户部的账目问题。”
唐宁问道:“比如”
方哲道:“户部的账目是假的,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。”
户部的账目是流水账,只有数字,没有来龙去脉,度支部做的是计算工作,若是要查账,看看有没有官员克扣税款,行贪污之事,仅凭户部的账目是看不出来的,需要追本溯源,查到每一笔款项的来源,这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工作,费时费力,或许在朝廷还没有部署的情况下,对方就已经有了准备,杀人灭口,销毁证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