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怎会沉?(1/2)
铁皮船在烈日下晒得发烫,甲板上飘着咸腥的汗味。
林初把藤箱塞进床底时,听见上铺的老汉在咳嗽,痰卡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三等舱的窗子只有脸盆大,铁栅栏外是晃动的海,蓝得发黑。
绸缎商人瘫在藤椅里骂娘,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用报纸扇风。
裹着褪色头巾的农妇蜷在货箱旁,怀里婴儿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的猫。
林初摸到后腰的油纸包还在,这才往甲板上去。
栏杆上结着盐霜,手指碰着就黏一层白。穿灰布衫的老者立在船舷,海风掀起他补丁叠补丁的衣角。
林初见他攥着铁栏的手背青筋暴起,像老树根爬在石缝里。
“后生也去南洋?”老者没回头。
远处海鸟掠过浪尖,翅膀沾了水显得笨重。林初应了声,布鞋底被甲板烫得发软。
穿白制服的船员踢开舱门,铁皮桶在甲板上哐啷啷地滚。
绸缎商人突然跳起来,指着海平线吼:“那黑压压的是甚?”报纸从年轻人手里滑落,飘到农妇脚边。婴儿不哭了,睁着浑浊的眼珠。
老者喉头动了动:“云脚压水,怕是要起风。”话音未落,汽笛声割破凝滞的空气。大副扯着嗓子喊人回舱,浪头已经舔上左舷。林初看见老者后颈的皱纹里嵌着盐粒,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货箱在甲板上滑动,撞得铁栏铛铛响。
农妇的裹头巾被风扯开,露出半截花白的发。
绸缎商人抱着皮箱往舱门挤,金丝眼镜掉在积水的甲板缝里。
老者却往船头去,布鞋踩在漫上来的海水里。
浪头砸碎舷窗时,货舱里的煤油灯灭了。
婴儿的哭声混着妇人念佛的颤音,绸缎商人在黑暗里咒骂。
林初摸到油纸包还在,却被海水泡软了边角。
上铺的老汉在咳血,痰盂翻倒在积水里打转。
穿灰衫的老者突然出现在舱门口,手里提着锈蚀的太平斧。“去右舷!”他吼着劈开卡住的舱门。
海水涌进来漫过脚踝,林初看见老者赤着脚,趾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货箱漂起来撞向人群,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缩在角落发抖。
农妇把婴儿塞进空木桶,自己抱着桶沿随浪起伏。
绸缎商人死命护着皮箱,镶金牙的嘴被海水呛得发紫。
老者攀上倾斜的桅杆,麻绳在腰间缠了三圈。
他朝林初喊了句什么,声音被风撕碎。当桅杆折断时,林初看见那道蜈蚣疤在闪电下泛着青白的光。
黎明前雨停了,救生艇在残骸间漂荡。
农妇的木桶卡在浮板间,婴儿抓着她的衣襟吮吸。
绸缎商人的皮箱沉了,金牙在晨光里黯淡无光。林初的布鞋灌满海水,每走一步都吱呀作响。
穿灰衫的老者没上救生艇。大副说他是二十年前那艘沉船的水手长,这次本不该当班。
林初望着海面漂浮的木板,忽然想起老者劈舱门时,斧刃在黑暗里迸出的火星。
...
随后林初又有点不解。
海峡突然变得极窄。两岸礁石嶙峋如兽齿,浪头撞上去碎成绿沫。
林初抓住救生艇边缘的手被盐粒割出血口。农妇的木桶漂远了,婴儿哭声混着海鸥尖啸。绸缎商人趴在浮木上,金牙咬进木头里。
“看水底!”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突然尖叫。
浑浊海水下浮起大片青铜色,像沉没的屋顶瓦片。
林初眯起眼——那分明是无数竖立的青铜剑,剑柄缠着腐烂的缆绳。
老者消失的方向传来闷响。海面鼓起个巨大的水包,炸开时飞溅的却不是水珠,而是发黄的纸钱。
有个青铜罗盘浮上来,指针正指着林初浸湿的油纸包。
油纸包散开了。
里面掉出半块玉珏,缺口处闪着淡金色光。林初记得这是父亲书房里压地图的镇纸,今早出门时明明没带。
海水突然退潮般下降,露出布满藤壶的礁石。那些青铜剑的剑身上,密密麻麻刻着基金会收容编号。
穿灰衫的老者竟站在剑尖上,裤腿滴着发黑的海水。他朝林初举起三根手指,指缝间闪过结晶纹路的光。
整片海峡开始倾斜。
救生艇滑向露出的海底,林初看见沙地里嵌着块青铜门板。门缝里渗出暗红色液体,和药瓶里的一模一样。
老者的身影在门板前虚化,变成无数飞散的黄符纸。最后一张符纸贴到林初额头上时,他听见三十年前父亲的声音:
“进香巴拉的门票,从来都是两张。”
玉珏触到青铜门的刹那,海水突然凝固成水晶幕墙。林初看见自己的倒影裂成三个不同年龄:十二岁捧着生日礼物的自己,二十三岁在基金会实验室抽血的自己,还有此刻右手结晶纹蔓延到脖颈的自己。
门缝里伸出无数青铜锁链。链条上挂满工牌,每张黑卡都印着不同年份的林初照片。最近的链条末端,艾丽卡的工牌正被暗红色液体腐蚀。
林初抓住链条往上攀,结晶化的手指在青铜上擦出火星。头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,整片凝固的海水开始旋转,形成倒悬的漩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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